如果是荷妮,會怎麼看「我是千尋」?卡倫˙荷妮(神經症與人的成長、焦慮的現代人、我們內心的衝突、我們時代的病態衝突……等書的作者)認為,所謂健康的人,是可以適度調整對抗、疏遠、順從三種態度的人;但由於各種主客觀條件的限制,我們最後往往就固著為對抗型人格、疏遠型人格、或順從型人格,如果從這標準看,「我是千尋」,她是個十足疏遠的人:儘管她有社交、有朋友、有愛他的人、也會想吃飯、想社交、會做愛……但本質上,她與世界,是疏遠的。

 

前風俗娘千尋……其實千尋這名字也是別人的,連名字都用別人的,說明她的疏離。「退休」後從事餐飲業;她從不隱瞞自己的過去,無論別人喜歡她、討厭她、欣賞她、好奇她、想上她、或因為知道很多人想上她因此討厭她……她一概不管,她過她自己想過的生活。

 

但其實只有便當店的失明前輩,和前店長,看得出她的孤獨。僅「孤獨」這個詞還是不如「疏遠」精確,因為「疏遠」是自己主動的選擇,「孤獨」卻可以只是被動的狀態。千尋的狀態,比起孤獨,更像是疏遠。荷妮對疏遠型人格的定義,包含以下特點:

 

  1. 遠離他人與自我
  2. 自我疏離也疏遠他人
  3. 重視隱私
  4. 認為自己很特別
  5. 一切都為了絕對的自由
  6. 壓抑所有感情,甚至不承認感情存在
  7. 只要自由被威脅就退避
  8. 關係不長,且不能讓關係的發展影響生活。
  9. 藉疏離讓關鍵衝突失效
  10. 被慾望與愛吸引的機會低
  11. 有獨特創造性思維

 

所以為何千尋把前店長定義為「爸爸」,因為爸爸和女兒不會發生過度親密的關係,確實社長在被叫「爸爸」後,也乖乖的演起爸爸這角色,收斂了本來的情意。為何儘管千尋已經在當地建立豈不少人際關係,包括兩個高中生朋友、喜歡她的男孩、和其他工作伙伴的肯定,卻還是離開了當地?因為她本來就不善於經營「長期穩定的關係」。為何高中女與小男孩到她家樓下時,她不給他們上樓?因為她「重視隱私」。為何她儘管也有性慾,但卻對「愛情」無感?因為性慾只是純粹的生理反應,但在「絕對的自由」面前,她「不承認感存在」。所以儘管她有很多朋友,他也會主動關心一些事物,但大家可以發現到,她涉入的程度不深,與其發展長期穩定的關係,她的善良,更願意是一把鐵鍬;她很願意埋葬你。

 

所以千尋不只是不想出席母親的喪禮而已,對她而言,最可靠的關係,或許是死亡。包含自己的,與對方的,依照劇情,在她前往風俗店任職前,嘗試過自殺,卻被店長救回。我們可以說,自殺失敗後的千尋,其實已經死了;成為風俗娘以後的千尋,實際上就是個靈魂已死,處於「疏遠」狀態的活著罷了。所以如她的自陳——她殺的是「感情」,她是「長期穩定感情的殺手」。

 

這也是她必然離開海邊小鎮的理由,海邊小鎮的每個人,都試圖建立長期穩定的感情,無論是便當店夫婦、前風俗店店長和前姊妹淘,他們想要的,都是長期穩定的關係。但是千尋為什麼不想呢?她是如何成為疏離性格者的呢?

 

電影沒交代,但另外兩個人,其實都是千尋的影子:一個是眼鏡高中生,一個是小男孩。我們可以猜測,小男孩的媽,大概就是千尋他媽的樣子;兒女高中生,大約是千尋的少女時代。也就是說,如果沒有遇到好的客體,那麼,女高中生與小男孩,以後都會變成千尋的樣子。

 

但是,女高中生和小男孩(與其他人)的結識,貌似他們本所匱乏的好客體消失,於是當這個「互助聯盟」出現,千尋這替代性客體,似乎就到了隱遁的時刻,畢竟當大家的感情都穩定了,她這個疏遠者,留在這邊幹什麼?

 

別忘了,她已經固著為疏遠性格了,除了繼續流浪,她是很難再讓自己愛/或者再讓自己定下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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